凡煙小說

第54章 高塔之上的少女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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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要出遠門?”

夾雜著疑問的聲音, 從上方傳來。

玄關處,久川悠扶著行李箱,沈默著回頭, 瞥了站在二樓的金發青年一眼。

對方的手上, 同樣提著一個黑色的小行李箱,儼然也是一副要出遠門的樣子。

他此時正皺著眉, 神色裏帶著一絲微妙的懷疑, 那雙淡紫色的眼睛,轉著圈在久川悠身上打量。

“是……”

和之前的電話有關系嗎?

那通奇怪的、談到幫某個人偽造身份的電話。

安室透的神情不自覺凝重起來, 一直以來潛藏在心底的懷疑,再一次翻湧而出。

偽造身份, 正常人顯然不會涉及到這種話題。

需要偽造身份的前提是,某個人沒有身份,亦或是原本的身份不便讓他去做某件事。前者在信息高度發達的現代社會, 幾乎不可能存在, 那麽就只剩下後一種可能——電話另一頭的人, 要去做某個不可以暴露身份的事情。

再結合久川悠警視總監獨子的身份,他口中的偽造身份, 必然只有可能是偽造在日本境內的身份。

一個新的組織成員, 馬上就要出現在日本,執行一項不適合曝光身份的任務?

當時久川悠被他叫住時, 有明顯的怔楞, 眼神轉換中甚至帶著一絲不自知的熟稔。這種感覺更像是一種移情, 說明電話另一頭的那個人, 應該和他有很緊密的關聯。久川可以一邊晾著電話, 一邊和自己說話, 說明和他通話的對象, 要麽是關系很熟稔的同級,要麽是他的下級。

匯總全部信息——

一個新出現的組織成員,和他有關聯,即將抵達日本,並且會用一個全新的、偽造出來的身份。

這樣的組織成員,為什麽他會毫無印象?即使已經掌握了這麽多信息,但腦海裏還是沒有一個對應的形象,這是在以往基本不可能發生的事情。

這會是組織布下的新一路棋,還是縈繞在久川悠身上的稀奇古怪的秘密?

安室透下意識捏緊了手裏的行李箱拉桿,腦子被這一新的信息點沖得有些亂。

“你不是也要出去?”

站在樓梯下方的棕發青年仰著頭,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他手裏的行李箱。

“你要從我家搬出去?”

“!”

安室透楞了一下,差點沒能控制住瞳孔的生理反應。

但好在對方站在他的下方,燈光暗淡,加上視角限制,未必能夠捕捉到他面部表情變化的細節。

這麽著急把他從家裏趕出去,是因為要給那位新出現的組織成員騰地方嗎?

那他怎麽可能就這樣搬出去?

“不是搬家,我暫時還不準備搬回去。”

金發青年一秒進入狀態,有模有樣地掰扯出一個理由。

“我這是要去學習,波洛最近的業務實在是有點低迷,店長安排我去大阪那邊的咖啡廳學習一番,看能不能想出一些新的創意。你呢?你也要出遠門嗎?”

“哦——”

一聽就是假的。

棕發青年拖長嗓音,點了點頭。

他不是很想回答安室透的問題,前一天晚上的事情還有些陰影,如果讓他直接告訴對方,他是去參加綜藝節目的,總感覺有哪裏不太對勁。

久川悠低下頭,沈吟片刻,隨便翻找出一個離譜的理由。

“我準備去郊外野營,估計要到這周日晚上才會回來。”

“現在去野營?!”

安室透瞪大眼睛。

他擡頭瞥了一眼外頭夕陽西下的天色,控制住自己臉上的神情,艱難地點了點頭。

對方很明顯就是在撒謊,甚至完全不掩飾自己撒謊的事實。

是篤定自己不會追查下去,還是有把握把一切都隱藏好?偏偏他現在忙著出任務,確實沒時間跟著對方一探究竟。

“那就祝你野營愉快?”

金發青年熱情地笑著,沖久川悠揮了揮手。

他望著漸漸合上的房門,從口袋裏翻出了自己的手機。

·

某個不知名的街道,公用電話亭內。

金發青年把寬大的背包放在玻璃門那一側,遮住了外界的視線。除了那個通透的玻璃門之外,其他兩面墻壁都是紅色塑料板,這給了安室透極大的隱蔽感。

他背對著玻璃門,照著手機上的某條垃圾短信,播下了一個新的電話號碼。

自從上次在藝術展,琴酒準確無誤地報出他所在的地點之後,安室透再也沒有用手機聯絡過任何人。甚至連原本專門用來聯絡公安的手機,也被他提前銷毀。

所有和公安方面的聯系,都由他的新下屬風見裕也一手包辦。對方會定期發來被攔截的垃圾短信,而安室透需要從這些垃圾短信當中,找到對方新使用的電話號碼。

“……幫我跟蹤一個人,確認他到哪裏,做什麽事情,和哪些人見過面。”

·

入夜。

經過一個多小時的海上航行,久川悠終於抵達節目組要求的荒僻小島。鹹腥的海風,已經快要把他整個人都腌制入味了。導演組的人就止步在那艘游船上,放了久川悠一人下船。

他背著節目組交給他的劇本和身份卡牌,手上拿著一個用於直播的手機和一個小型地圖,艱難地朝著目的地趕。

按照那個導演的說法,這個綜藝的每個嘉賓都需要拿著一個手機直播。

觀眾可以自由選擇進入誰的直播間,享受第一視角的破案經過。但為了避免那些可以往返於各個直播間的觀眾洩密,嘉賓的手機全都是特質的,除了直播之外,沒辦法和外界交流,也沒辦法看到觀眾刷的彈幕。

久川悠側過手機,將鏡頭對準自己,只能在屏幕上看見自己的大臉,其他什麽都看不見。

這個手機,現在和鏡子沒什麽區別。

一個無趣的、甚至有些疲憊的直播綜藝。

一想到他最後拿到手的劇本,久川悠只覺得生無可戀。

這座小島上樹木蓊郁,枝繁葉茂的老樹盤根錯節,一眼望不到邊。一條節目組特地清理出來的小路上,沿途鋪設著太陽能路燈,地上全是還沒有被清理幹凈的枯藤和枝蔓。海上孤島和廢棄別墅,真的很適合拍一部懸疑恐怖片啊。

在第四次險些被枯藤絆倒之後,久川悠終於抵達了那棟廢棄別墅的大門前。

別墅的外觀看上去很是破舊,仿佛上個世紀五六十年代的那種裝修風格,但如果再仔細些端詳,不難看出這棟別墅的外部是被人刻意做舊的。無論是剛剛鋪上去的枯藤和青苔,還是發黃開裂的外墻,全部都帶著一股人工做舊的氣息。

他在門口站定,片刻之後,伸手推開虛掩著的別墅大門,室內的光線被大門分割成兩半。

映入眼簾的,是兩排相向擺放的沙發,一半處於光亮當中,另一半則隱藏在黑暗中。

久川悠第一眼望見的,就是坐在光亮一側的毛利一家。

在他們身後的木質板凳上,還坐著一個才和他分開不久、極度熟悉的金發黑皮。

他拿著直播手機的手,抖了一下。手機的鏡頭也跟著從整個大廳的全貌,變成腳下花紋繁覆的地磚。

【!你沒有和我說過——】

·

【宿主!新一集動漫開場了!】

系統的聲音和毛利蘭的驚呼聲幾乎混在了一起。

那個原本還坐在沙發上的黑發少女,驚訝地擡起頭,驚喜地喊出聲:

“久川先生!原來您也在這裏!”

她下意識從沙發上站了起來,連帶著柯南也跟著站了起來。

“您來得剛剛好,我們剛好要開始自我介紹。節目組說會請兩個偵探,我早就在猜測另一個偵探是不是您了!”

“……”

久川悠沈默地拿著手機,額角開始跳動。

坐在木質板凳上的安室透,自從瞥見久川悠之後,神色就有些晦暗不明,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所在的位置打光太差的緣故。他望向久川悠,下意識收緊手指,半月形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但當他的目光落到久川悠手裏的手機鏡頭時,忽然輕飄飄的將視線移開。

“他是偵探?”

安室透先是陰陽怪氣地槽了一句,隨後撩起眼皮,向久川悠投去了飽含深意的一眼。

“來荒島露營的偵探?”

“那您是來荒島學習咖啡技術的服務生嗎?”

久川悠歪著腦袋,用同款陰陽怪氣反問回去。

兇殺案基本上是不可避免了。

但是安室透為什麽會來?組織怎麽又看上這個小破綜藝了?他們有事嗎?

他擡眼望向坐在角落裏的金發青年,對方笑著懟了回來,語氣很稀松平常。

但久川悠總覺得,那個家夥的狀態不太對勁……

“這是什麽新的劇本嗎?我們原來已經進入到自我介紹的環節了嗎?可是宣傳冊上面好像沒有露營者和服務生這兩個角色啊!”

坐在黑暗那一側的沙發上,忽然有人出聲。

久川悠凝神望過去,才發現那邊也坐著三個人——

一對年輕的、挨得極近的情侶,和一個身材高瘦的年輕男人。

方才出聲的,恰好是那對情侶當中的女方。

她留著黑長直,天藍色大眼睛,五官看上去莫名有些眼熟。她的身上穿著一件淺褐色的工裝褲,工裝褲的下擺滿是亂七八糟的顏料痕跡,幾乎明擺著彰顯了她的工作。

“由美,你太冒犯了。”

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,把她整個人往回拽了一點。

久川悠順勢望去,和一個黑發青年對上視線。

對方的臉上帶著一副金絲眼睛,隔著藍光鏡片,他的眼睛隱隱泛著紫色。他的五指,很有掌控欲地把那個女孩子的肩膀緊緊握住,指甲蓋甚至泛著白色,可見用力之深。

“對不起,真涉。”

那個女孩子被說之後,真的低下了頭,黑色的長發披散開來,露出纖細的脖頸。

就連一旁圍觀的毛利蘭,也情不自禁地皺起眉。

“我不是偵探,也不是露營者。”

久川悠借著回答問題,打破了室內的沈默氣氛。

他從善如流地像安室透那樣,找了一個木質板凳做了下來。

“那您是……?”

毛利蘭迷惑地低下頭,翻看著節目組最開始準備好的宣傳冊。

“如果不是偵探的話,您是醫生嗎?不對啊,我記得您讀的不是醫科,那是、是……”

她的目光,仿佛自帶篩選儀器一般,直接跳過了“偶像“這個選項。

“您是管家?還是畫家?原來您還會畫畫嗎?”

“……”

“他是偶像。”

安室透的視線從坐在暗處沙發上的三個人身上掃過,直白地給出結果。

“啊?可是,節目組不是說,會按照我們現實生活中的身份,來設置角色的身份牌嗎?”

毛利蘭楞了一下,天藍色的眼睛瞪大,疑惑地扭頭望向安室透。

“用排除法,穿著工裝褲的那位小姐,應該是一個畫家。至於那位小姐的男朋友,他的手指很幹凈,指尖洗到發白,應該是一個醫生。”

“欸?”

那個黑色頭發的女孩子下意識擡起頭,天藍色的眼睛裏流露出一絲驚訝。

“全對,我叫田中由美,是一個畫家。這是我的男朋友竹下真涉,是一個外科醫生。”

“我知道自己不是偶像,那麽偶像就只有可能出現在久川悠,和那位坐在角落裏的男士之間。”安室透意有所指地望向角落裏的那個男士。

後者下意識擡起頭,露出平平無奇的五官,和一雙色彩濃烈的深褐色眼睛。

這樣的長相,顯然不太能稱得上偶像。

但那熟悉的眸色,讓毛利蘭悚然一驚。

那個身材清瘦的男士,低著頭一語不發,從口袋裏翻出一張卡牌,放在正中間的茶幾上。

毛利蘭下意識伸長脖頸去看,只看見上面寫著——

管家,艾爾。

所以也排除了管家,宣傳冊上總共只提到偵探、偶像、學生、畫家、醫生和管家這麽六種角色,現在已經排除了五種,那麽就只剩下……

毛利蘭用一種難以言表的神情,望向久川悠。

“您該不會真的是——”

“我確實是偶像,只是還沒有出道而已。”

久川悠低下頭,用飛快的語速承認了自己的職業。只要他說得夠快,尷尬就追不上他。

“如果按照現實生活的身份,這本宣傳冊上的學生,應該是毛利小姐吧?那柯南……”

“對。”

毛利蘭被驟然間打斷,茫然地點了點頭,下意識拉著一旁的柯南解釋道:

“柯南是不算身份的,只是我們不知道該怎麽安置他,所以暫時把他帶到這裏。我們已經爭得了導演組的同意。”

帶著眼鏡的小偵探配合著一頓訕笑,完美演繹了一個有些怕生的小孩子。

久川悠點了點頭,他掃過毛利小五郎和安室透,眉頭皺了皺。

“所以最後剩下來的人,全都是偵探?”

“啊?不會吧?安室先生也是偵探嗎?”

毛利蘭怔楞著轉過頭,一時間搞不明白自己身邊的人,怎麽都是斜杠青年。

“刺啦——”

寂靜的大廳裏忽然響起一陣刺耳的機器音。

所有人都下意識震了一下。

久川悠循著聲音望去,在天花板的角落裏發現一個喇叭。

“現在,大家都已經認清楚彼此的身份了。”

導演的聲音從喇叭裏傳來。

“這場游戲即將開始,總共有七名玩家,分別是偵探毛利小五郎,偵探安室透,偶像久川悠,學生毛利蘭,醫生竹下真涉,畫家田中由美以及管家艾爾。為了進一步降低扮演時的難度,諸位的身份設定已經和現實生活的工作基本一致。本場游戲共有一個死者,兩名偵探以及四名嫌疑人,真正的兇手就藏在四名嫌疑人當中。”

“那獲勝條件要怎麽算?怎麽樣才算是贏得了游戲勝利?”

毛利小五郎焦急地問出聲。

對於他來說,更有誘惑力的顯然不是游戲,而是游戲勝利之後的那一億日元的獎勵。

導演組倒也沒有被打亂陣腳,而是接著按照自己的節奏介紹游戲規則:

“死者是制作組提前選定好的演員,就藏在你們當中,不會參與具體游戲環節。真兇成功逃脫則為真兇獲勝。如真兇被抓到,則最先找到兇手的人獲勝。”

“那就是先到先得嗎!?”

毛利從沙發上跳了起來,一瞬間幹勁兒滿滿,瞪著眼睛仔細觀察坐在他對面的四個嫌疑人。

“那我們要怎麽找兇手?”

“正式的破案時間,需要從明天早上、死者殺青之後開始。但是信息的搜集,從現在就可以開始了。”

導演組頓了一下,開始介紹第一個環節。

“接下來,你們有一個小時一對一約談時間。在交流過程中,僅允許兩個人,自發尋找一個隱蔽的角落,進行交談。交談過程中,你們可以互相詢問對方兩個問題,對方的回答必須一個是真話,一個是假話,但可以不告知哪個是真話,哪個是假話。”

“請務必遵守游戲規則,節目組發給你們每一個人的手環上,裝有自動測謊儀,如果你們沒有嚴格按照游戲規則進行游戲,將被提前淘汰。”

“請註意,你們交談的時間只有一小時,且只能選擇一個對象,不可以中途更換對象。本游戲禁止一切私下的、與游戲相關的交流。所有位置均設有監控攝像頭,如果有玩家私下交流游戲內容,一經發現,立刻取消所有游戲資格,且玩家需要賠償違約金。”

音響的聲音戛然而止,剩下所有人面面相覷。

節目組其實已經把規則交代的很詳細了。

互相問兩個問題,一個說實話,一個說謊話,這種機制如果能夠利用好,完全可以在最開始的信息搜集環節,就把真正的兇手詐出來。

那一個小時的時間限制,根本就不算什麽,畢竟也不會有人真的拖一個小時。

真正起到約束作用的,是中途不能更換對象這條規則。

兇手只藏在四名嫌疑人當中,偵探是沒有嫌疑的,所以如果有人被迫和偵探一對一交談,最後不會有任何收獲。

但是那又怎麽樣?來這個游戲,又不是為了獲得勝利的啊?

片刻之後,站在沙發前面的毛利小五郎想清楚了自己的問題,他沖上前,目光在久川悠、那對情侶以及那個一直默不作聲的管家身上逐一滑過,猶豫片刻之後,最終決定,還是從最不熟悉的管家開始。

他伸手指向管家,主動開口道:“你要和我一對一談話嗎?”

後者楞了一下,沈默著點了點頭,從沙發上站了起來。

毛利小五郎嫌棄對方動作太慢,一把拽起對方的手臂,朝著門外走去。

“那、那我們是不是也要分開啊?”

那對情侶當中的女方,擡著頭,那雙天藍色的大眼睛,溢滿搖晃的光,有些畏懼地望向自己的男友。

“真涉,我們要參與這個游戲嗎?”

“為什麽不去?”

帶著金絲眼鏡的男青年,嘴角揚著一絲笑容,點了點頭。

“現在就可以去了。但是由美一定要記得好好和對方說話,不要冒犯了別人。畢竟以你的性格,總是會惹別人生氣。”

那個女孩子沈默著低下頭,嘴角抿緊。

“去啊?怎麽還不去?楞在這裏幹什麽?難道要別人等著你嗎?不要老是給別人添麻煩了。”

竹下真涉伸手拍在女孩單薄的脊背上。

他緩緩湊近女孩的耳邊,似是低聲說了些什麽,冰涼的眼鏡框就抵在女孩的臉頰處,女孩也跟著震了一下。

片刻之後,那個女孩子有些害羞地從沙發上站起來,磨磨蹭蹭地走到毛利蘭身邊。

她攪著手指,艱難地把頭太高,眼神躲閃,猶豫地詢問道:“我可以和你聊天嗎?”

毛利蘭在一旁看清了全過程,她的眼神裏帶著一絲不忍,沈默著點了點頭。

兩個女孩子很快就相攜離開了大廳,朝著一樓的走廊緩緩往裏走。

大廳裏只剩下三個男青年,以及角落裏不太合情境的小偵探。

所有人全部都坐在各自的位置上,一言不發,沒有要聊天的意思。

久川悠點開了系統界面,把頁面最小化,放在手邊,分出一絲心神去留意上面的彈幕。

他很在意,安室透單獨來到這座小島上的目的,到底是什麽?

是公安的任務,還是組織的任務?

·

一點開系統界面,彈幕就猛地彈了出來。

[劇本殺?我看馬上就要直播殺人了吧?盲猜那個pua女朋友的渣男是兇手。]

[我沒太搞懂游戲的機制,這是每個人都拿到了一個劇本,會寫清楚殺人的動機,像劇本殺那樣,所有嫌疑人都想要殺死死者?還是說,類似於狼人殺,殺手和死者都只是身份,大家沈浸式扮演自己卡牌的身份,各個角色背後沒有故事線?]

[應該是後者,從這個游戲的第一個環節就可以看出,主打的是玩家之間的交流而不是搜證,這更偏向於一個對話游戲。每個人都抽到一張角色卡牌,有兇手和死者,這幾個人本身肯定是沒有恩怨的,但是按照他們的角色牌,需要完成殺人和被殺的步驟。]

[那不是很不公平嗎?每個人對彼此的了解程度都是不一樣的,毛利蘭和毛利小五郎,那對情侶之間,都可以互相包庇啊?]

[但是陣營不同的時候,就沒辦法包庇了吧?而且哪怕是親近的人,也有可能抽到兇手的角色並且不告訴你啊?]

[那我就淺壓一下久川悠是兇手吧,每次看到他這張臉,我都覺得不當兇手可惜了。]

[srds其他人我都可以理解,安室透過來幹嘛?他也缺錢?酒廠倒閉了?]

[打工皇帝出現在哪裏都不奇怪吧doge]

[我覺得那個管家有點奇怪,沈默寡言的人往往最需要提防。]

[我倒覺得那個女孩子到時候有可能反殺男友,然後又進入到熟悉的三選一環節……]

[我總感覺那個畫家有一種即視感,我好像在哪裏見過她。]

[能在哪裏見過啊?動漫上的人不都長得一個樣?]

動漫上的畫面,已然切換到毛利蘭和田中由美的談話。

昏暗的走廊裏,兩個女孩子挽著手,越走越遠,一直走到了走廊的盡頭處,才停下了腳步。

“走到這裏,應該算是角落裏了吧?”

田中由美探頭看了一眼節目組裝在上方的攝像頭,沖著攝像頭揮了揮手,詢問道。

“應該算吧?”

毛利蘭回過頭望了一眼她們來時的路,客廳的燈光已經變成很小的黑點。

“夠遠了,他們不可能聽到我們的問題。”

“那我可以開始問問題了嗎?”

田中由美望向攝像頭,那個攝像頭上下擺動了一下,似乎是在模擬點頭的動作。

她隨即低下頭,目光落在毛利蘭的鼻子上,有些飄忽。

“那就開始啦!你先問吧。”

“我?”

毛利蘭楞了一下。

她其實完全沒有想好,該怎麽問問題。

游戲能否勝利,對於她來說,根本不重要。

她先是按照流程,敷衍地問了一句:

“你是兇手嗎?”

站在她對面的那個女孩子楞了一下,天藍色的眼睛睜大。

她的嘴角有些訝異地往上揚起,輕輕搖了搖頭。

“我當然不是兇手。”

似乎是之前的交流還算不錯,這個女孩子的情緒肉眼可見地放松下來。

“現在到第二個問題啦。”

“嗯……”

毛利蘭遲疑了片刻,真不知道該問什麽與游戲相關的問題。

比起游戲,她更加在意這個女孩子和男友相處時的狀態。

那種無時無刻、無孔不入地打壓,那種下意識害羞、害怕給人添麻煩、想要躲在被人身後的神態和想法,讓毛利蘭有點揪心。

這種情感狀態,真的正常嗎?

“你很愛你的男朋友嗎?”

剛剛的問題,對方大概率已經說了真話,那麽接下來就該說假話了……

毛利蘭有些緊張的攥緊手指,等待著對方的答覆。

“啊?”

田中由美楞了一下,下意識笑了起來。

她的嘴角咧開,露出一排整齊潔白的牙齒,那雙大眼睛,仿佛是從天上落下來的星星。

“毛利小姐,你好聰明啊!竟然想到了這樣的提問方式。這樣子,我就會被看出來了。”

“對於這個問題,我的回答是——”

她笑容溫婉,一字一頓地回答:

“我不愛他。”

·

另一側,毛利小五郎一路拉著那個沈默寡言的管家往外走。

他們走出了別墅,站在來時那條長長的小路上。

“你是兇手嗎?”

毛利小五郎還未等對方站定,便搶先一步開口。

他雙手抱臂,擰著眉,眼睛時時刻刻盯著對方的反應。

這位一頭黑發的管家先生,遲鈍地擡起頭,面無表情地望著毛利小五郎。

那雙深棕色的、毫無光澤的眼睛,看上去有些嚇人。

他深深望了毛利小五郎一眼,冷漠地回答道:

“我是兇手。”

“哈,我就是知道你會回答說不是,所以我提前——”

毛利小五郎頓了一下,嘴角的笑容緩緩消失,眼睛驟然間睜大。

“你說什麽?”

“我是兇手。”

身材高瘦的青年,維持著那副沒什麽表情的樣子,用很死板的語氣,重覆了一遍自己的回答。

“你是兇手?你是兇手……”

對方不按常理出牌的回答,搞得毛利小五郎的計劃全部亂套了。

如果對方真的是兇手,這就是真話,如果對方不是兇手,這就是假話。該怎麽判斷?

這個家夥這麽直白的承認自己就是兇手,到底是在實話實說,還是想要幹擾他的判斷,讓他選擇錯誤的對象?

毛利小五郎的腦子,一時間變成一團亂麻。

電光火石之間,一個新的想法突然從他腦子裏蹦了出來。

這個問題本身就不可能問出完全準確的信息,真正能夠從這個問題當中得到的,應該是回答者的反饋,包括面部表情、語氣等多個方面。

毛利小五郎雙手搭在這位管家的肩膀上,猝不及防地問出第二個問題:

“你是兇手嗎?”

“?”

這位自帶進門以來,就一直沒什麽表情的管家,終於驚訝地揚了揚眉。

“重覆的問題?”

他楞了一下,笑了起來,眼珠子轉了轉,上下打量著毛利小五郎。

“我確實不是兇手。”

說罷,他轉過身就要往屋子裏面走。

“欸?你不問我問題的嗎?”

毛利小五郎疑惑地問出聲。

“你覺得,我需要問你問題嗎?偵探先生?”

那個管家側過身,臉上不知道何時掛上了譏誚的笑容。

“兇手只在嫌疑人當中。”

·

“現在,是不是輪到我提問題了啊?”

田中由美把手背在身後,臉上帶著一絲躍躍欲試。

“嗯……”

毛利蘭點了點頭,仍舊沈浸在對方之前的回答當中。

“那好,我的第一個問題是,毛利小姐更喜歡地下室,還是閣樓?”

“啊?”

毛利蘭楞了一下,天藍色的眼睛下意識瞪大。

“這個問題,和游戲有關系嗎?”

“我有自己的判斷方式,請您回答我剛剛的問題吧。”

田中由美臉上的笑容稍稍收斂,看上去認真很多。

“好吧。我更喜歡……閣樓吧。那裏敞亮一點。”

毛利蘭沒怎麽思考,下意識選擇了閣樓。

“好,下一個問題是,毛利小姐剛剛的回答,說的是真話,還是假話?”

“!?這已經是第二個問題了,你真的要問這個嗎?”

把兩次提問機會,用在這種毫無意義的事情上面,對方怎麽比她還要不在意游戲的結果?

真的有人能從喜歡地下室還是閣樓這個問題當中,判斷出她是不是兇手嗎?

“請回答我的問題。”

田中由美禮貌地笑著。

“好。”

毛利蘭艱難地點了點頭。

她剛剛說的是真話,所以這次的正確答案是真話。但是她在第一個問題時,已經用掉了說真話的機會,所以這一次必須說假話,也就是把正確答案反過來——

“是假話。”

“好,那我們就問完問題啦。”

田中由美的臉上再度揚起笑容,她背過身,拉著毛利蘭的手往回走。

毛利蘭亦步亦趨地跟在對方身後,完全沒有搞明白這個問題到底和游戲有什麽關聯。

制作組只提到不允許她們私下交流與游戲相關的事情,但從來沒說過,他們不可以交流其他的東西。

她望著眼前女孩子的背影,遲疑地開口:

“所以,你更喜歡閣樓,還是地下室啊?”

那個背影明顯頓了一下,片刻之後,她的聲音緩緩響起。

“我可能更喜歡——”

“地下室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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